郁孤川

“I was born sick , but I love it.”

感动极了!!手舞足蹈(

ERROR 404:

迟来5天的生日祝福(///▽///)
身为一个理科渣,不会写文还手残…第一次摸鱼,用自动铅笔和涂卡笔画的…比较粗糙别在意哈\(//∇//)\
最后祝@郁孤川 18岁生日快乐!

太感动了十八岁的第一篇生贺!
我永远爱我的阿杰(

五毛一个糯米糕:

在黄昏日落时—爱你




“中也,我昨晚做了一个十分血腥的梦—我梦见我死了。我倒不是怕死,我只是害怕我死后无人如我一般疼爱你。”
—太宰治留

“中也,中也!”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太宰粗粗地喘着粗气。
“您有什么事情吗,先生?”中也是个从不失礼貌的孩子,一瞥一笑中试探中透露着天真,你从不忍心去伤害一个这样的孩子。夏天傍晚的森林是什么样子?倦鸟归林,夕阳透过树叶空隙投射在地面,但你从不会觉得这是一天将近的时刻,这大概就是中也给太宰的第一印象。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太宰这些日子里在不断试探中也对自己抱有的感情。中也的出现是一道柔和的光,可以让太宰留恋人间的美好。
“您在说什么呢,先生。所有人都希望您能好好的活着,您只有好好活着,我们的工作才好进行下去,我们的工作生活才能顺利进行。”太宰听不出中也的任何感情,只有下层对上级所有的唯唯诺诺。
“我只想知道你的感情!...对不起”太宰抱歉“我接到外出工作的任务,要出去一段时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早饭我就不和你一起进行了。”
“好的,先生。工作顺利。”中也啊中也,这一切你都看出出来吗,还是你看出来了却避而不谈呢。
“傻瓜。”太宰嘟囔着进入了黑色轿车。




对于太宰来说中也是唯一可以让他完成救赎的人。这样干净的中也是一潭静水,但不是死水。他在不停地更新自己,能让太宰在中也的陪伴下洗涤一身的尘埃。当尘埃在夕阳余晖中落定时,会让太宰觉得人间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太宰是善良的人也是诚恳的,他不想辜负美好,同时信奉善良,所以总是拼尽全力去保护世间点点滴滴的真诚。太宰也常常怀念织田作还在的时候,织田作虽冷峻但从不缺乏热血,中也当然是不同于织田作的。这样孩童一样的中也让太宰想用尽全力去守护他的美好。太宰从来都不去吝啬对于中也感情,遇到一个心仪的人真是太难了。他太爱他了,真害怕在表达完自己感情后,中也会离开自己。


“中也,我每天都在小心翼翼中度过,你真是磨人的小妖精。这次任务危险性极高,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中也,我昨晚做了一个十分血腥的梦—我梦见我死了。我倒不是怕死,我只是害怕我死后无人如我一般疼爱你。中也,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希望你不再叫我先生,这个称呼实在太生疏了,不是吗?一切都好好的。”
这是太宰留给中也的便条。


太宰先生,我何尝不喜欢您呢。
四年前,太宰就是在这样的闷热而潮湿的黄昏夏天里,在这个小酒馆里遇到了中也。这时的中也刚刚走出校门,还未脱去大男孩的稚嫩,中也不会喝酒,被同学让了一杯酒后就满脸通红,真是馋人。
“好啦,他也怪可怜的,我就替他喝了吧。”太宰第一眼看到中也就十分欣喜,加之酒意正酣,就拦下了这杯英雄酒。
“刚刚真是谢谢您了,先生。我实在不会喝酒,滴酒就醉,要不您的及时相救,我真就在同学面前失态了。”中也语气很欢快但还是谨慎恭敬。
“刚毕业还没工作吧,我觉得你很适合当我助理,明天来办公地找我吧。喏,我的名片!一定要来啊!我等你。”太宰一身轻松就回家去了。
就这样,中也成为了太宰的小助理,更是一位得力助手,这让太宰暗暗自喜。一年后,太宰就办公务去了,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晃眼三个春秋过去了,中也在日日期盼中度过。知了在这样闷热而潮湿的夏夜里绵绵地叫着,有气无力。酒馆经过一阵翻修,面积大了些器具新了,但风格依旧。
因为您我四年未曾饮酒,如今我饮酒,您会接我回家吗。太宰治先生...不,太宰,我很想你,也很爱你。我很想再见你。

果然,中也仍不胜酒力。几杯酒就不省人事。太宰呢?三年来,太宰何尝不是在相思中度过。终于回来了,熟悉的街道上增添了不少新鲜面孔。中也啊,你在哪呢?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因为你我回来了。
“不行!再来一杯酒,最后一杯了!”中也大声叫着。
“先生,您不能再喝了,您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啊。”店员无奈地劝诫着。
太宰被这阵骚乱吸引到酒馆里。啊!中也怎么在这里?这个傻瓜难道不知道他自己不能喝酒吗?三年了还是不让人省心。
“走,回家!”太宰在心痛里透露着宠溺。
“我不!我要我的太宰来接我回家,你告诉他,我等了他三年,我可以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等下去。我要在我和他认识的地方等他。他不是说了他要疼爱我的嘛,真是没有信用的人,他回来我也不会原谅他的!”中也知道这般失态的他会不会脸红呢?他会不会知道酒后无意识地撒娇就像一颗颗粉红色的炮弹直击太宰的心房。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的小妖精,我们这就回家好不好?”中也让满身疲倦的太宰感到桃花朵朵。中也啊,你太会抓人心了。
“嗯...太宰...我好想你啊,你回来了吗....嗯”你真可爱啊,中也。

从此阳光明媚你在身边,风霜雨雪我为你撑伞,夕阳落日里遇见你,朝霞映照时唤醒沉睡的你,黄昏余晖中说一声—我爱你啊。

“走了,我们回家。”太宰把中也扛上肩头。

昏黄灯光下的人影一双,从此相伴一生的一对恋人。

这大抵就是我拼尽全力想给你的美好,你可否满意?

因为你,所有幸福都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渐渐地融入了生活。



(此文献给我亲爱的小朋友。@郁孤川 
祝川小朋友十八岁生日快乐🎁!
十八岁的女孩永远年轻!)

书摘 茨威格

我对你永远忠贞不渝,因为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孩子暗地里悄悄所怀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如此希望渺茫、曲意逢迎、卑躬屈节、低声下气、热情奔放,它与成年妇女那种欲火中烧的、本能的、挑逗性的爱情并不一样。只有孤独的孩子才能将他们的全部热情集中起来;其余的人则在社交活动中滥用自己的感情,在卿卿我我中把自己的感情消磨殆尽。他们听说过很多关于爱情的事,读过许多关于爱情的书。他们知道,爱情是人们的共同命运。他们玩弄爱情,就像玩弄一个玩具;他们夸耀爱情,就像男孩子夸耀他们抽了第一支香烟。

书摘 马尔克斯

从前,我一向觉得为爱而死不过是诗歌的特权。那个下午,当我在没有了猫也没有了她的情况下回到家里时,我证明了人不但可能为爱而死,而且我,老迈的、不拥有任何人的我正在为爱死去。但我也意识到,与之相反的同样是事实:我不会为了世上的任何东西放弃我这受苦的快乐。

无题

=是中也给太宰的回信,太宰的信见四月的lof

=亲爱的太宰,生日快乐



山上的樱花开了——很像你惯用的开头吧?用一些人尽皆知的无聊现象来假惺惺地抒情;但作为我,只是想到你或许没那个好运再见到这令你钟爱的景象,才特此通知而已。

这封信到的稍许晚了些——事实上,我直至今天才提笔为你写这封信。前段时间因罹患躁郁症被首领安排到山里休养,但睡眠状况依然糟糕。一天到晚昏昏沉沉,实在不知如何下笔,直至今天才意识到非写不可了。这都是小事,相信你不会在意。

人在将睡而未睡,或将醒而未醒时,容易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平时不屑于、不敢于去想的事。不知你是否有过类似的经历?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今晨我又因种种念头在脑中混乱冲撞而焦灼醒来,醒时不过凌晨两三点。昨夜一场寒潮袭来,一层榻榻米已难以阻挡砭人肌骨的寒意。我起身去取棉被,却看见昨日还茂盛的樱花已被狂风吹落,又被暴烈的雨点砸进泥土中。那景象说不出为何令人移不开眼,我就一直望着直至风停雨止。阴云过去,山中又恢复了云雾般的苍白。花树的形象更明晰了,枝上原本盛开的樱花已悉数落去,只剩下一些花苞谨小慎微地留在上面。许多人认为凌晨时分的花苞是可爱的,美其名曰“花眠”,但我却无论如何无法从那紧闭的、畏缩的东西上找出美感来。人们还要称赞那落入泥土的樱花,因其“凄美的凋亡”,而在我眼中那着实是即将被微生物分解、行将腐烂的枯朽生物的悲哀。人们总是孜孜于寻找那存在于一切事物中实际并不存在的“美好”,究竟是何苦?这世上丑恶的事物远占多数,认清这个事实有那么难吗?

你或许又要说了:中也是因为躁郁才这么说的,等中也好起来就不会这样了。不,我偏要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觉得我善良?我一点都不善良。收到你的上一封信后我焦躁得差点杀人。你还坚信“中也总会无私地帮助别人”,去他妈的无私,我就是个自私透顶的人,每次你把目光从我转移到别人身上时,我都愤怒得几乎发疯。你这混蛋知道什么?

好了,不该这么和你说话的,毕竟今天是你这家伙的生日啊。说声抱歉,我现在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我去看过医生,也说了说自己的睡眠状况。医生告诉我,出现这一系列问题通常是由于生活有重大变故从而导致不适。这么说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嘛,一开始我这么想着。但后来我意识到我的生活确实是有重大变故的。真的是后来,或许因为我对于这件事的接受需要有一个过程。那就是我已经失去你了。

抱歉,“失去”这个词是经不起推敲的。从你我的关系看,我不具备“失去”的前提;但这个词恰如其分地解释了我的感受。如今“失去”了你,我才意识到我是多么地需要你。“需要”不等同于爱,我不确定对你的感情能否称得上爱,正如直至此时我仍无法确定你是否依然存在于世一样。不确定的事,理应当做不存在吧。但又有谁知道呢?或许正是出于爱,人们才不敢言爱。

就要进入六月下旬,天气也越来越热了。燥热的天气不利于病情的好转,首领准备在海拔更高的地方为我建一个新的疗养住所。但是海拔高的地方光照也更强啊,炽烈的阳光同样令人不爽,他怎么不明白呢。在那里林木也更加稀少,稍一抬头就会看见比死人的大脑更无生气的苍白赤裸的天空。你在上一封信中提到的令人恍惚的美景我怕是此生不复得见了。实在是遗憾啊。



Fin.

山前灯火欲黄昏

—太中性转,神秘游客太宰X酒吧服务生中也
—是给识哥的生贺 @故识 。生日快乐啊,现在是一只成年鹅了( bushi
—题目取自辛弃疾《阮郎归·耒阳道中为张处父推官赋》,和内容没点儿关系,只是很喜欢这一句(

         “山前灯火欲黄昏”,中也下山时,眼前的建筑刚刚亮起灯,她的脑子里便闪过这句汉诗。山下绵延的建筑多是旅馆和酒吧,沿山麓分成两道狭长的地带,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河。连接两岸的厚重石桥隐没在愈加浓重的黑夜里。

         中也眯起眼睛,注意到酒吧和餐馆门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里的伙计忙里忙外地收拾桌椅,一边吆喝着一边端茶送水。各家院子里挂满了小彩灯,霓虹灯招牌也被端出来,不停闪烁的“酒吧”字样的发光二极管映着院子里油光满面、谈笑风生的游客。中也轻轻吐了口气。她向来不喜欢这些游客,一天到晚吵吵嚷嚷,且无时无刻不在她面前透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她讨厌这些,也不向老板娘隐瞒。老板娘视她如女儿,也便顺遂了她白天上山玩儿的要求,这是叮嘱她:晚上客人多,务必在日落前赶回帮忙。

        中也抬头望了一眼,太阳已经完全隐没在群山之下,只有橘色的余晖仍留在山顶。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蜜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在身后轻快地甩动着。脚下的泥土和碎石仍冒着热气,锋利的草尖却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在中也疾行中笔直地划过她赤裸的脚踝。中也下了山,在一片酒杯碰撞声、狂笑与口哨声中匆匆穿过,直至看到那紫色的“酒吧”字样,以及它下方桃红色的"If you're not drinkin', then you're not playin'”*,中也才放慢脚步,好让自己喘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去,中也略微诧异地发现里面并没有太多客人。她来到柜台前,老板娘冲她苦笑一下,小声道:今天生意不大好。她再次环顾了店内,的确,像往常那样的游客有几桌,但也仅有几桌而已。她便和着老板娘叹了口气,旋即注意到吧台前坐着一名女子,卷翘而蓬松的长发随意地散至腰际。由于受到头发的遮挡,中也不能很好地看清女子的脸,只注意到女子一袭维多利亚式长裙,光洁的小腿在裙摆掩映下轻巧地交叠在一起,圆圆的膝盖抵着吧台,上身向前微倾。裙子的上半身收紧,清晰地勾勒出她完美的腰部曲线。很突然地,女子从钱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点燃,慢慢抽了起来。来这里的游客大多对此没有顾忌,中也就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她。女子抽了几口,比烟雾还苍白的手腕便毫无留恋地轻轻一转,将剩下的烟狠狠辗进烟灰缸,随即扭头冲着中也和老板娘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没忍住。老板娘笑着摆摆手说没事。中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终于看到脸了,中也想。女子小巧的鼻子下是两片如线一般薄薄的嘴唇,却涂着十分浓郁的红。中也平素最怕看人眼睛,此时目光却忍不住上移。女子的眼底映着鸢色的柔波,仿佛安慰似地流露出善意。她有着天然上扬的眼角,精致的眼线轻柔地翘进眉弯。如云朵般绵软的耳朵上垂直一对流苏耳环。中也正盯着看,却见那耳环轻轻一动,女子歪过头,露出一个仿佛测量好的、弧度绝妙的微笑,并向她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中也猛地回过神来,也忙摆手说没事。

         女子笑着点点头,继续喝自己的酒。中也不知为何手足无措起来。征得老板娘同意后,她将一杯朗姆酒端至女子面前,这是我请你的,她的语气因局促而略显僵硬,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子抬头望向她,我叫治子,她仿佛很开心地笑道,谢谢你的酒。

         中也说了声不用谢便找不到什么话可说了。这时有客人叫服务员,中也便赶忙跑去。那是一桌貌似游客的中年男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异样的笑。叫她那人凑近她,肥胖的手指着治子,嘻嘻笑道,帮我给那边那位小姐点杯长岛冰茶,好不好?中也腾地窜起一股怒气,对不起,她生硬地回答,那位小姐不接受别人送的酒。她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充耳不闻身后一片骂骂咧咧之声。

       

         尽管人少,每晚的跳舞时间仍如约而至。音乐声响起,治子离开座位,走进舞池,自顾自地开始跳舞。其他桌的客人也稀稀拉拉走过去。中也看见刚刚叫她的那桌人围在一起小声说了几句,便一同站起走向舞池。中也皱了皱眉,也快步走进,但由于舞池光线暗,看不清身边的人,她又一直受到人群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碰撞,过了很久才脱离人群。此时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便注意到角落里刚才叫她的那个男人搂着治子的腰,将她抵在舞池边缘的墙壁上。中也冲过去,使出最大力气扇了男人一耳光,拉起治子的手便跑。跑出混乱的人群,中也望了眼门外,外面人群的嘈杂让她恐惧。她便拉着治子往里屋跑,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没法再思考,便拉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就安全了,中也喘着气说,不知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她抬头,看见治子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自己,原先存在于那里的柔波消失了,现在那双眼睛里盛着大海,美丽而又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嗯,治子应道,露出一个惬意的微笑,便伸手拉开裙子的拉链,任裙子疲倦地滑至地面。中也只是看,治子抬眼,戏谑地笑着,怎么?中也便也褪去了自己的衣衫。治子扣住她的手腕,吻遍她全身,嘴唇以一种像是说话的频率翕动着。中也尽力去听,但随即确定她的确没有出声。治子的手指进去的时候,尽管疼痛到失去意识,中也仍清晰地听到治子说了句:

        “虽然一切卑劣的东西都貌若高雅,但原来高雅的还得照旧。*不是么?”

         中也用声嘶力竭的尖叫予以回应。治子抵住中也的腿,俯身吻向她。几缕头发散落在中也脸上,带着一股烟草的清香。她伸出舌头将头发卷进口中咬住。疼痛被随之而来的兴奋感替代,中也跟随治子手指的动作不断扭动着。终于治子将手指抽出来,仔细地用纸擦干,然后俯身趴在中也面前,静静地注视她。中也回望过去,治子的眼神又如初见般柔和,却并未让她感到亲切。她正困惑着,治子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她尚不能明确其意义的微笑,她正欲开口,治子保持着微笑形状的双唇便吻向她,甜腻的汗水味渗进她的鼻息,她在宁静和疲倦中昏然入睡。


         人们往往依据参考才能看到事物的变化;同样,正是有了参考,人们才能认清静止。“一切都没有变化”,中也早晨醒来,对这一点更加确信不疑。阳光穿透窗帘的破洞和缝隙刺进她的双眼,她透过眯缝起来的眼睑看到的残破的顶灯、脱落的墙皮、墙角的蛛网以及隔壁装管道时打通的黝黑的洞口,都与平常别无二致。她怀着期待深吸一口气,昨天淹没大脑、挤占她全部思维的宛若花朵腐烂般的腥甜气息已荡然无存。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体的酸痛让她回想起昨晚治子抽纸擦手的动作。她摇了摇头,穿好衣服走出门外。前厅已打扫干净,桌椅整齐,地面一尘不染,丝毫没有骚乱过的痕迹。她又望向老板娘,期待着能从她的表情看出什么变化,但老板娘也只是同往常一样,在柜台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声“早上好”。中也困惑着,去厨房加热了剩饭,端到老板娘跟前坐下,这才发现老板娘眼睛红肿着。怎么了吗?中也指着老板娘的眼睛。没事儿,昨天客人走得晚,我就熬夜啦——老板娘轻松地笑着。中也的心颤了一下。她明白了什么,却不敢张口去确认。低头吃着饭,她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背叛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负罪感。什么东西被自己亲手破坏掉了,她想,不该是这样的。难道自己不该为此负起责任吗?
        

         她不再到山上去,而是全天待在店里帮忙。在与更多客人的接触中她也逐渐学会了说服自己忍受客人的无理或刁难,并将其作为自己必须认真对待的工作内容,也由此赢得了老板娘的更多赞赏。偶尔地,她也会走到外面,去看浓烈的连山和绵延的黄昏。山上的蓬草枯了又生,野兔一代接一代疯狂繁衍,她开辟的“秘密洞穴”早已被山鼠占领、野草掩埋,但尽管如此,无论如何,她没再回去。她与这一切早已在那个夜晚里被彻底分割开。她和另一个人共享了一个秘密。一个令她困惑,同时令她欣喜的秘密。

         但是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她想起治子微笑着对她说的、她始终未能明白其含义的句子。何谓卑劣?何谓高雅?她抬头望向夜空。灿烂的明星隐没在浮动的块状黑夜里,愈益浓重的黑暗低语着,急速地侵占了夜空。她回过神来,望向眼前随着灯光亮起而逐渐拥挤的人群,但一如往常,那个身影没再出现。她等待的不只是答案,她明白。但是——

        中也!老板娘在店里呼唤道。

        ——但是,眼前的生活,是无论如何不能失去的啊。她转身跨入酒吧。

        来了,她微笑着应道。



Fin.

*歌词出自Lana Del Rey的West Coast.

*句子引自《麦克白》

书摘 福克纳

时间是七点多不到八点,窗户框的影子映照在窗帘布上,接着我又回到时间里来了,倾听手表走动的滴答声。这个表是祖父传下来的,父亲把它送给我时,他说,这个表是人世间所有希望和渴望的陵墓;你拥有了这个表,轻而易举就能证明那些对你的父辈和祖辈不一定有用的人类经验,对你自己也未必管用,也就是说,你会慢慢懂得,所有的人类经验其实都是谬误,这叫做归谬法。我把这个表送给你,并不是要你能记住时间,而是希望你可以时不时地忘记时间,千万不要把所有的力气用来试图征服时间。他说,因为时间是无法征服的。时间不战而胜,赢得不费吹灰之力。这个战场只不过是向人类展示他们自己的愚笨与绝望,至于战胜时间,则不过只是哲学家与愚人的幻想而已。

故识的爸爸写的字,挂在班里。
我一看,这不是我泡妹子的真实写照么。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黑暗的话

你愿意为我点亮一盏灯吗,中也?

黑暗真正降临之时,人才会意识到光明之可贵,于我更是如此。你不认为我见到过黑暗吗,中也?为什么这么想,你应当明白:如果说这世上存在黑暗永远无法侵染的地方,那就是你的眼睛啊。(人不会相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就是这个道理。)

你应当知道,黑暗并非光明的对立面;黑暗存在于光明之中。每当失了信仰而厌弃自身,我便去想那暮春纷扬的落樱,寺院石阶上光滑的青苔,枯野即将干涸的水底褶皱的落叶,和那空荡山间明丽的朝雪。美好的事物让人心情舒畅,仿佛连自身的肮脏也能被洗濯殆尽。如此软弱的无赖行为,会令你反感吗,中也?你会因为我将你同那些美好事物一起,作为救赎自己的方式,而像我厌弃自己一样厌弃我吗?

请千万不要——或许我没有资格要求,但被自己珍视渴慕的所厌恶,那种滋味令人无论如何也不堪承受。你惊讶时眼中有蓝星鱼在跳跃,微笑时眉角会上扬,伤心时眼里像要倾倒出整片海。你问我怎么会知道?因为你哭泣和欢笑时,我都在注视着你。你总是对我笑对我哭,只是你的笑从未因我而起,也没有一滴泪是为我而流。可那又如何呢?我并不奢求你爱我,所以,你总该允许我爱你吧?

最近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就是我跟你写信同我自杀的次数一样多。所以这次,将信交给你后,我又要去做去做同样的事了——你又要嘲笑我了吧?但那又有什么呢?死与生同黑暗与光明的关系是一致的。

“世界不会流失,因为死亡并不是一个罅隙。”*

须知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与生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同你也是如此,我们在以不同的方式生存着,却也存在相通之处。仅此而已。

如果说我挣扎的生活、芜杂的思绪、卑劣的情感,所有这一切都是黑暗的话,黑暗中的一盏灯虽然驱散不了黑暗,却足以给予黑暗暂时的舒缓。无论你是否愿意,我确实从你身上获得了一些足以使我躁郁的心平静下来的东西。为此,我十分感谢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尽管知道你不以为意,但还是要说声生日快乐。此时你应该离开你舒适的沙发,走到外面来看看,今晚的月光的确十分美丽。你还应当斟满两杯酒,痛饮一杯,再将剩下一杯倒在你脚下的土地上,因为太宰治可能即将埋葬于此。而你,我亲爱的中也,你是我见到过最善良的人,千万不要为我无谓地难过。继续你“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的事业吧,在全力舒张中感受、热爱与追求,那就是你生命最精彩的形态。


Fin.

*引自泰戈尔《飞鸟集》
*引自《死亡诗社》

(超时间了对不起!!!
   其实是太宰写给中也的信啦(。

   还是要说,中也生日快乐!!

【太芥】公地悲剧

       龙之介。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停下脚步。这里是我每天回家必经的小巷,而我已经连续三天看到那个人待在同一个地方。之前只是当作没看见,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说到底,尽管时隔多年,我内心对他的畏惧仍然存在——这让我不敢擅自去建立我们之间一种新的什么联系。龙之介,他又轻轻唤了一声。我庆幸听到了他的呼唤,这让我终于有理由停下脚步。我长出一口气,慢慢转过身,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我。我也终于有机会得以细细观察他。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说它熟悉是因为曾和它相处多年,说它陌生是因为它明显比我印象中的苍老许多,并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整个人蜷缩在那个逼仄的角落,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如果不是他在墙壁的阴影中投射出的那道依旧勾人心魄的目光,以及嘴角挂着的一贯意味不明的微笑与记忆中别无二致,我甚至无法辨认出那就是太宰先生。

       我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搀他起来。他脸上那副笑容褪去了,带着一种似乎很忧伤的神情盯着我。需要我把太宰先生送到哪里呢?我避开他的目光,小心地问道。去你家吧。他冲我扯起了嘴角。我便开始朝家走去。太宰先生沉沉地靠在我身上,他应该是待在那里一直没动吧,我心想,不然身体怎么会如此冰冷僵硬呢?想来也是因为不想走远路,知道我住在附近,才说要去我家吧。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地感到一丝庆幸。

      我们就那样向前走着。太宰先生任我扶着,小步小步地慢慢走着。我终于壮着胆子,侧过头去问他,太宰先生,您很伤心吗?

      太宰先生的眸子轻轻动了动。他也慢慢侧过头,好像想要显出疑惑似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看起来很忧伤啊。我回答。

      是吗。他低下头,不再作声。他没有反驳我,这十分令人高兴。因为太宰先生是从来不会对他认为不必要欺骗的人说谎的。他没有骗我说自己不难过,是不是说明他对我存有信任呢?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狂跳不止。

     
      到家后,先生便窝在沙发里不肯起来。我去厨房,想给先生做点什么吃的。先生爱吃什么来着?——对了,蟹肉,但很可惜那样的东西不常出现在我的冰箱里。我找到了一条冻得硬帮帮的鲈鱼。花了很久把它解冻,蒸好,端到先生面前。先生似乎睡着了。我在他面前蹲下,轻摇他的肩,先生?声音很小,但是先生醒了。嗯?他睡眼朦胧地问。这样的先生还真的有点可爱——我不敢多想,只是跟他说饭做好了。先生手撑着沙发坐起来,龙之介,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想洗澡。
       

       我就把浴缸接满水,调到适宜的温度。先生也来到浴室里,毫无戒备地在我面前脱下衣服。先生的身体和脸上的一样,皮肤显得黯淡粗糙,细小的皱纹里填满了灰尘。大概发现了我的表情,太宰先生笑了,怎么,龙之介,是不是挺惨的?

       我慌忙想要解释,他摆了摆手,抬腿迈进浴缸,把自己浸在氤氲的水气中,龙之介,他瓮声瓮气地问,你知道公地悲剧理论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

       公地作为一种资源或财产有许多拥有者,其中每个人都有使用权,但没有权利阻止其他人使用,从而造成资源过度使用及至枯竭。这就是公地悲剧。他笑笑。我就是这样一块儿公地啊。各式各样的人都希望从我身上得到某些东西,任意掠夺又毫不加珍惜;索取殆尽就又推给别人。他眼睑低垂,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大概也是有我个人的原因吧,既无所归属又没有什么坚定的原则和信念,这样的我根本不值得被珍惜吧。我又能抱怨什么呢?我这样的人生,本身也就没什么价值啊。

       我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般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先生先让我出去,我才能迈动步子,帮他带上门,回到客厅去。桌子上的鱼已经凉了,我便拿去热了热。之后我回到沙发上,回想起太宰先生刚刚的话,我想我终于能够理解他一些了,同样也更理解了自己——曾经太宰先生待我,可以说是残酷至极。但我尽管再痛苦,却一次也没有恨过他。身边人问我原因,而我自己也在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或许自己很早就能感受到太宰先生那些冷酷表面下脆弱和怀疑的本质,以及他对某种东西——某种能帮他脱离现有精神状态的东西的渴望和追寻。这样的太宰先生无论做出怎样的行为,都会让人产生同病相怜的心情吧,不不,我是没有资格用“同病相怜”这个词的,那么怎样形容好呢?或许我自那时便开始理解先生了吧。

       “一个再不可能支持任何立场的人,就必须放弃他自己的名字,踩碎他的身份,然后在一种无动于衷或是不忮不求的状态中,开始新的生活。再不然,还可以发明另一种孤独,迁移到虚空之中,再随着流亡,一步一步去追系一场连根拔起的旅程。”我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段话。太宰先生穿着我的睡衣出来了,身上飘散着细密的水汽。我赶忙站起来。“可是他否认一切狂热的起源,而且首先便是他自己的,而对于世界,他所保留的,只有一场冷却的记忆和一种精琢细磨的遗憾。”先生擦着头发,龙之介,他冲我笑笑,我困啦。

       我站着没动。太宰先生让我坐下,自己横卧在沙发上,头枕着我的腿,这样就好了,他闭上眼睛,握住我的手。我低头,出神地盯着他的脸。“他那面色苍白得几乎可以跟理念媲美;还已把自己从先人、朋友,还有一切的灵魂和自我当中隔离了出来;在他那过往曾汹涌澎湃的血脉中,停留着另一个世界的光明。”我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小心地把另一只手放在先生额边。

       龙之介,先生轻轻开了口,带着一种或然的试探。不过,无论怎样,你都是会爱我的吧?

       流动的微光在他眼底闪烁,宛若映射着他飘忽的灵魂。他的泪水滑落至我的手心,传递着某种不确定的温度。是的,我注视着先生的眼睛。无论怎样。

       先生只是笑了笑,便沉沉地睡了。夜晚缤纷的灯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的脸上铺上一层柔和宁静的光。是的,无论怎样,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场悲剧——曾经发生在他身上,并且即将发生在我身上:若要追寻极其微渺的希望必将不可避免地湮没于无尽的自我欺骗和更深重的痛苦;但无论如何,我爱这悲剧。

Fin.

*引号里的内容均引自萧沆《解体概要》

第一篇太芥。感谢阅读。